华人德:人间有味是清欢

发布:2021-01-11 14:25    来源:新民晚报--长三角

当我们爬上参天大树的顶端,从地平线上延伸出时代的绵音,如同一卷古墨的书画,昂扬的卓越之秋,孕育风骨气韵的雄健士人——华人德,他笔调明朗,强调的是“字外功,不是技巧”,兴起了近代书法史上别具意趣的思潮,令人好生惊叹。

2020年7月10号,第六届“苏州杰出人才奖”表彰仪式隆重举行,年逾古稀的华人德身着西装,登台领奖,苏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李亚平颁奖。

华人德老师非常喜欢学习。

每三年评一次的“苏州杰出人才奖”的获奖者必定是各个领域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华人德在此前一人包揽了当代中国书坛“兰亭奖”理论、教育、艺术、编辑出版四个不同的奖项,在担任苏州市书法家协会主席期间,先后组织协会在北京、台北,以及日本、法国、美国等举办 “吴门书道”巡回展览,用他的真知灼见,极大程度提升苏州书法在海内外的影响力,此次获得“苏州杰出人才奖”,名至实归。

华人德老师接受本刊专访。

苏东坡有云:“人间有味是清欢”,正是映衬华人德的人生写照。清欢是一种寻找自我的方式,是一种至高的人生境界。它并非来自别处,而是来自对艺术、疏淡、简朴生活的追求和热爱。

年少时的华人德,在学生时期上课就是看小说,偏爱古典与历史方面的读物,14岁时走上书法之路,临习颜真卿、柳公权等名家字帖。虽然在文化艺术领域有着极高的天分,但是理科方面,华人德也依旧是佼佼者。华人德说:“数理化很重要,尤其数学,老师会布置有很多思考题,要活学活用课本上的知识,才能解得出来”,多年后的华人德,既有文人墨客的儒雅风情,又不卑不亢,有感于书坛风气,有着逻辑鲜明的研判分析能力,刊发多篇批评性文章,这离不开年少时打下的理性基础。

 1947年出生的华人德势必绕不开那段历史性的岁月,他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在六十年代连同父母在内,一家六口分五批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华人德被分配到了盐城的东台县,“那个时候可以投亲靠友,可以要求兄弟姐妹在一起,哥哥去了南京溧水,我和小妹妹一起到了东台。”  

华人德老师的作品。

在盐城东台,华人德度过了9年的时光,其中刚开始的4年华人德在农村劳动,但因为字写得行云流水,用笔下墨卓尔不群,很快就被招募到东台镇一家专做仿古国画和刺绣的工艺厂,工艺厂的工艺品当时做出口,以换取外汇。日子平淡无奇,如同湖面上的镜子,折射华人德 日复一日阅读工作习字劳动,而与妻子李琴华的邂逅 ,则在平淡中掀起了幸福的涟漪。

华人德因父亲病重回家,再次返回东台的轮船上邂逅了李琴华。李琴华说,当时她的船票是靠窗的,但她登船后,就见华人德坐在了她的位置上,迎着船窗,眺望远处。李琴华看到华人德的行李颇多,网兜里一个脸盆,脸盆里满满都是书,便没有再也没提换座位之事。

彼时,李琴华与华人德并肩而坐,在扬州工艺厂从事玩具工作的李琴华有着独具匠心的绘画功底,两颗对艺术追逐的灼热之心紧紧的碰擦到了一块,更有天赐缘分是,李琴华之所以登上这座客轮去东台,是因为要去华人德的工厂内找寻挚友。裹挟了这层缘由,撇除文字与艺术范畴的探讨,生活话题也让两个年轻人多了些许,船舱里挤得满满的,人人都挪动不得,一天一夜的颠簸航行以后,两人确立了这一世的坚定爱情。

华人德夫妇在苏州幸福的生活着。

结婚之后的李琴华,将工作调去了东台,与华人德生育一女。1977年,是振奋人心的一年,听说高考恢复,华人德欢天喜地的跑到镇上报名,却不想被当头浇了盆冷水,当时东台镇的文教干事冷淡的拒绝了华人德:“你年龄超了,不能参加。”怀揣着颓丧,可华人德深知,这是一次能够让他再续人生梦想的契机,因此,华人德跑去恳求当时文教局局长:“你让我去考,我能百分之一百考上大学。”文教局局长意味深长打量眼前壮志满怀的年轻人:“你年龄超过了,我也相信你有水平考上,但是我没有这个权力让你报名。翌年,新一届的又开始报名了,这次对66届高中毕业生不再有年龄限制了。

不负众望,华人德果真如愿考上了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即便是在旁人看来,已是一份值得艳羡的成绩单,面对学业的苛刻严谨,华人德一直是求真务实的姿态,在后来的回忆中,他说:“当时我去高考想到自己年龄已经30多了,理工科成绩可能会落后于年纪小的同学,所以选择了文科。但当时数学考得很好,96分。”

华人德老师时刻不忘学习。

考上大学后的华人德远赴北大,开始了大学生涯,这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与李琴华分开的一段年岁,为了支持华人德的学业,李琴华独自带着女儿回到了家乡苏州的造漆厂工作,担心丈夫一个人在北京的生活,给他寄去生活费,但华人德坚持不收,即使是偶尔寄去了麦乳精,华人德依然表示,还是留给女儿喝吧。这是一个顶天立地,有家庭责任担当的男人。他知晓,李琴华支持他外出读书,独自在苏州带孩子,仅在寒暑假期间可以见面,已然是一种偌大付出,更不能接受她的生活费。

在北大校园的时光,华人德会安静的呆在宿舍写字,积极参加学校的书法社活动,北大的师长们对他的启发不仅仅在艺术范畴领域,在信仰领域,北大五四“民主与科学”的精神深深吸引着他,为参加工作后加入“93学社”埋下伏笔。

毕业前夕,系里领导希望华人德能够继续留校,亦或者去考研究生。李琴华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苏州人,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她期望的是能和丈夫一同定居在苏州,为建设家乡做出贡献。然而,在华人德毕业分配工作的问题上,并没有顺顺利利,因为苏州分不到名额,因此,华人德去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了一年后,才调回到苏州。

 华人德老师的作品。

自从回到苏州后,华人德一直在苏大图书馆工作,直到60岁,被聘为苏州大学书画院院长,并在苏州大学艺术学院带博士生。多年来,华人德深耕于书法古籍领域,苏州书法界口耳相传:正是因为有华人德这样闳约敏睿的领军人物,新时代苏州书法之路才走得那么直、那么宽。

1987年华人德、白谦慎等一起发起成立了我国改革开放以后首个被民政部门批准注册登记的、由国内中青年书法篆刻家自愿结合的跨地区书法艺术民间法人团体——沧浪书社,倡导民主平等的学术交流与批评,被当今书坛誉为“国内最具实力的民间书法社团”。

2005年,华人德应邀赴美国惠特曼学院讲学,传承了苏州书协的优质理念,让吴门书道的精髓传出国门。

2008年4月20日,是当代苏州书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苏州被中国书法家协会授牌命名为中国书法名城。为了进一步推动苏州书法事业的蒸蒸日上,在华人德的倡导下,举行了“吴门书道----中国书法名城苏州作品系列巡展。”书展以“当代视野、学术品位、苏州特色”为总体追求,其富有创意的展览设计给广大观众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华人德老师每天写书法已经成为了日常习惯。

长久以来,华人德为苏州书法的奉献,怀揣的是弘扬中华优秀传统的灼热心绪,与对传统文化一脉相承的责任担当。然而,艺术的探索与创造历来是清净的。2000年之后,华人德一家就搬到了远离苏州古城喧嚣的木渎居住,自己改建的住所,清净的院子里种植一棵百年以上的紫薇树,时而鸟鸣之音,洗涤探索,穿透历史,完成华人德在书画艺术上的“涅槃”。

人间有味是清欢,白昼一窗天光,入夜一支烛。一笔一笔的书写,不曾停下,难以辜负的一场好时光,韶华之世,心之所向,无问西东。关于华人德先生与书法的情缘故事,还在继续持之以恒的更迭。(文/陶丽颖 朱桂根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