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炖锅

发布:2026-01-14 19:51    来源:长三角时讯
文/马雪莲
也不清楚,这吃锅子的习俗究竟起源于哪朝哪代,更不晓得是哪位懂生活的有心人发明了它。盘古开天辟地,天地如同一口巨大的汤锅,江河湖海尽纳其中,可见锅之包容万象。随着文明肇始,人间吃食在锅中经过蒸、炒、煎、炸等百般历练,以各异的风姿呈现在我们眼前,万千滋味,尽享人间饕餮。
四季轮回中,似乎唯有冬日与锅子最为相配。冬寒渐深,家家户户的餐桌上总少不了几锅热气腾腾的锅子。三五成群,七八人围坐一桌,袅袅热气氤氲了整间屋子,宛如一道温柔的屏障,将门外的寒冷挡于外头。人坐在屋里,周身暖融融的,连日子都变得温润起来。锅子的滋味,可荤可素,亦可荤素相搭,各有风味。
我冬日里最爱的锅炖,是菜园里摘来的青菜、萝卜,这些经过寒霜浸润的蔬菜,洗净后与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同在铁锅里翻炒出油脂的香气,再盛入圆形、方形或椭圆形的瓷锅或不锈钢锅中,搁在炉子上小火慢炖。以前的炉子是泥土烘制的,高约三十公分,上下两层,上宽下窄,炉内加置一层过滤层,上层放入燃烧的木炭,下层用来承接炭灰。菜香与木炭燃烧的清香交织,整座屋子弥漫着人间美味;后来改用酒精炉,便捷省心,锅子炖上十几二十分钟,食材的鲜香便尽数融入汤汁中,连菜的三魂六魄都被炖得透彻。就着这浓稠鲜美的汤汁下饭,便觉人间滋味,莫过于此。
记得儿时,寒冬腊月的清苦日子里,最温暖的滋味莫过于母亲亲手腌制的那一大缸腌菜。炒腌菜、炖腌菜、梅干菜、腌菜炒豆子,真是难为了母亲变着花样,把一缸腌菜吃得最后只剩一口空缸。农村人质朴,邻里间的菜会互相交换,你家换我家的风味,我家换你家的鲜香,腌菜亦然,藏着一年四季邻里间最淳朴的温情。
日子久了,我们这群孩子也吃出了门道,哪家腌菜最合口味,早已铭记于心。便央求母亲:“妈,矮子大妈家的腌菜最好吃,你去讨一点呗。”起初母亲还愿意,可讨要的次数多了,便怕欠了人情,难免有些难为情。我们却不管这些,便自己跑去大妈家讨要。大妈总是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难得你们爱吃,想吃就自己来抓,别客气。”那份热忱,和腌菜一般香。
那时总不解,明明是一样的菜,一样的做法,为何矮子大妈家的腌菜格外鲜香爽口?我们琢磨了许久,终究觉得,奥秘定是藏在那口腌菜缸里。那口大缸是特意用来腌菜的,传了几代人,与我们家的水缸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过完年,开春回暖,自家的腌菜渐渐开始腐烂,没了原本的滋味,可大妈家的腌菜依旧黄亮通透,咬一口脆生生,美味丝毫不减。
只是可惜,矮子大妈已离世,享年七十六岁。后来每吃到腌菜,总会不经意想起她,心里便泛起一阵难过。母亲常凄凄地说,若她能和孩子们住在一起,有人照应,或许不会走得这么早,她的身体原先可好了。虽然个头比母亲矮一头,但做事一点都不输于母亲,年轻时的能耐胜过不少男子。
如今,锅里的菜依旧冒着热气,每一口都是醇厚的香。围炉吃锅子,配几杯小酒,就一碗白饭,人生忙碌,唯美食和温情最是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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