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隅鱼事

发布:2026-03-14 14:51    来源:长三角时讯
文/马雪莲
 
撞见它们时,我又惊又喜,像捡着了宝贝。没想到花店会卖金鱼,墙角的玻璃缸里充着氧,几尾小东西摇头摆尾,东游西逛,惬意得招人疼。
寒冬腊月,我总盼着点绿,盼着点活气。可这季节的天地,满眼只剩枯黄与暗淡,这两种颜色,我打心底里排斥。偏我生在大雪纷飞的冬日,注定和它们纠缠不清。可我是真不喜欢啊,这彻骨的寒,灰蒙蒙的天,还有四下里的萧索。
冬日的花店最是悦目,没事我就会往那里跑。兴头上来,也会挑几盆绿植带回家。我向来不是个心细的人,对亲人少有嘘寒问暖,对花花草草更是粗疏。养的都是些皮实的常青藤,不过是想让清冷的屋子少些冰冷,少些孤单,少些单调。假装自己也是个会生活、懂情趣的人。
其实我更偏爱养些小动物,打小就是。可它们要么莫名失踪,要么成了别人餐桌上的菜,次次都让我心酸。自从搬离了带院子的屋子,这念想便彻底搁下了,养花种草,成了装点这一方“空中楼阁”的无奈选择。人活着,总逃不过七七八八的欲望,我大抵也是其中一个吧。
看久了绿植,那份对鲜活的渴望也慢慢淡了。说它们少了灵性是借口,说到底,是它们读不懂我的心思。直到这几尾五彩的金鱼出现,倏地又点燃了我心底的那点盼头。家里刚好有个鱼缸,还是几年前的,鱼没了,缸还在。想着哪一天再派上用场。这鱼,正是我想要的。
“好养活吗?”我盯着鱼缸问道。
“好养的很,一周喂一次食,水不要太浑就行。”老板含笑答道。
“那我买几条吧。”
在一群五颜六彩的鱼群中,我让老板给精心挑了几尾金色的、黑白相间的,我要把它们带回家。
“多少钱?”当老板小心的用袋子装好后,我忙问。
“看你这么喜欢,不要钱送你了。”他笑着直摆手,“本来,我也是自己养来玩的。”
谢了老板,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拿出了闲置很久的鱼缸,洗干净注入清水,把鱼轻轻倒进去。鱼儿欢快的游动起来,屋里顿时有了水花翻动的声音,虽然很细很轻,却是我的呼吸之外,最鲜活的声音。
想起老板说的一周要喂养一次,我才慌了神,家里哪有鱼食。鱼是送的,哪好意思再讨要饲料。镇上不知道哪里有卖,于是,我自作聪明,跑去隔壁陈叔家想买点鸡饲料,反被打趣了一番,才晓得自己有多荒唐。听说县城有卖,我却总抽不出空。
鱼儿在小小的缸里自在游了一周,后来便沉在缸底,任我怎么轻叩缸壁,再也不肯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我没了法子,没有鱼食,只能勤换水,盼着它们能多撑些时日,等我买回鱼食。
那夜回家,一条鱼终于肯露头了。只是,它再也不会动了。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永远地沉在了缸底。殇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折在了我手里。心口猛地一疼,是我的自以为是害了它。我不该只给一味给它清水,不喂它吃食。
不该把它从安稳的玻璃缸里带走,困在这方寸之地。让它们平白丢了性命。我揣着满心愧疚,把剩下的鱼送回花店,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这么好养活的金鱼,也能养死?”店主一脸的疑惑。看来我真是一个既不懂得情趣,不懂得生活的女人。
今天,太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我仰望着天空,轻声说道:“太阳,你好。你早该出来了,快晒晒我这颗快要发霉的心。”阳光洒落在空缸上,明亮得晃人眼睛。这时,我想起了那尾圆睁着眼的鱼,眼睛突然一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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