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为我守门
发布:2026-03-14 14:51 来源:长三角时讯
文/马雪莲
夜深了,离家还有一段路,我便早早掏出了钥匙。
人老了,行动会迟缓,听觉却会格外灵敏。我不知道母亲这话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每次走到家门口,刚一掏出钥匙,门就恰好开了。看似偶然,我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是母亲一直守在门后。
最近几年,母亲一只耳朵常常耳鸣,听力也下降了许多。可再轻微的声响,也瞒不过她。寂静深夜里,我掏钥匙、开锁的声音,她总能第一时间听见。我说了无数次,让她别等、别操心,她嘴上答应,转身依旧。后来,她索性不再锁门,就那样虚掩着,一整晚等着我。好在如今治安好,她便把这份牵挂,明晃晃地留在门后。
钥匙圈上的小铃铛轻轻一响,门就开了。不是巧合,是她一直在等。
多年前,母亲、嫂子、姐姐和我,一起搬进了一幢四层小楼,一层住一家。楼后有独立的楼梯,只是要绕路,不太方便。母亲便在自家后墙开了一道门,专供我们进出。姐姐她们都走后门,丈夫也走后门,唯独我,成了例外。
尤其是自己做了母亲以后,我越发偏爱从母亲家穿堂而过,再上楼回自己的家,夜里更是如此。丈夫提醒过我多次,我却怎么也改不了。我贪恋母亲为我开门、迎我进门的那一刻,那是独属于我的安心。
可这天夜里,天寒得刺骨,又快到半夜,我想母亲一定睡了。这几年,她身体越来越差,咳嗽、感冒、头痛不断,颈椎病也时常发作,行动不如从前,人也容易犯困。我心一软,决定从后门绕,不想惊动她。
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三儿,回来了!”
昏暗中,一个单薄的身影,就站在门口。是母亲。
“妈,您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你没回来,我不放心。”
我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心里一暖,又一酸。
“快进来,冷不冷?”母亲用她宽大却冰凉的手,一把捂住我的手。她的手,比夜里的风还要凉。
“三儿,工作是不是很累?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母亲说着,便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我的额头。
我没敢告诉她,同学聚会我喝了点酒,怕她更牵挂,只轻声说:“没事,妈,是冻的。”
“听说你最近天天在外应酬,女人家,要自重,喝多了伤身体,回来晚了,孩子也没人照顾。”
“知道了,妈。”我用力点头,生怕她看不见,生怕她不放心。
我自己也是母亲,自然懂得做母亲的心。人到中年,忙工作、忙家庭,却常常忽略了日渐老去的母亲。我从未好好照顾她,反倒让她时时刻刻为我牵肠挂肚。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把白天做好吃的悄悄留给我,一直温在蒸锅里——山芋、粑粑、红枣桂圆汤……不管多晚,那一口热气,永远为我留着。
“三儿,今天三月初一,你爱吃蒿子粑粑,我特意买了面,就等你回来做。”母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般的兴奋。
其实我知道,母亲也爱吃,只是忙着疼我们,常常忘了自己。而我们,也一直粗心忽略,从没想过主动做一次,端到她面前。
小时候我顽劣,总惹她生气,一度还怨过她,觉得她打我骂我最多,不够疼我。直到长大才明白,她那么辛苦,供我们吃、供我们穿、供我们上学,那些严厉,全都是藏在心底的爱。
我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觉得温暖、踏实。
“妈,我们一起做。”
我和母亲,一个包,一个煎。不一会儿,蒿子粑粑的香气,就飘满了厨房,飘满了整栋屋子。
母亲问我:“好吃吗?”
我说:“好吃,真香。”
她是在为我守着门,也在为我守着一颗心。
我大口大口吃着,不敢抬头,怕母亲看见我眼里含着的泪。
母亲,您嘴里的这一口粑粑,一定也和您的爱一样,又暖,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