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殇

发布:2025-12-14 13:28    来源:长三角时讯
文/马雪莲
透过窗帘,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月光下,冬夜,有些空也有些冷。
耳边只剩“嘀嗒、嘀嗒”的指针游走声,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声音。夜已经很深了,却难有睡意。
前些天,在溧水上班的堂弟乔迁新居,我们前去道喜祝贺。平时很少见面的亲朋好友都去了,长辈们在一起相聚盛欢。母亲脸上挂着笑,可热闹散去,她却是那样的苍老,那样的憔悴。母亲,怎么就老了呢。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慌、害怕和不安。
也是一个夜。刚辅导完孩子的作业,姐姐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妈突然呼吸急促,有点像哮喘,正在往卫生院走,可她走不动了,你赶紧开车来一趟!”我还没踏出家门,姐姐的电话又追来了,语气愈发急切:“我们又到茶场医院来了,你快点!”镇上两家医院,都在我家一千米范围内。我让孩子爸在家陪孩子,自己赶紧开车去,他不放心,坚持要带着孩子一道,说万一有啥急事也好搭把手。
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在门诊室的病床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见我们,她喘的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快不行了。”姐姐忙着向医生描述着母亲的病情,护士赶紧架上了氧气。母亲还是难受得浑身发颤。我们束手无措,只能看着护士将冰冷尖锐的针头,一次一次扎进母亲的手腕,手臂。不行,再来,再换地方。左手臂、右手臂、手腕处,都被扎了好多针,不是不回血,就是好不容易扎进去,药水又渗漏了。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换了三个护士,这看似救命的药水还是没能进入母亲的体内缓解她的痛苦。
母亲越来越难受了,脸色越来越青乌,呼吸像被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呼吸一度急促的似乎要丢下我们而去。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难受,自己却无助的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任由护士摆布。这些年,一直都是姐姐、姐夫在操心,带着生病的父母检查、住院、复查,帮着买药,医院里留的都是他们的联系方式。自从哥哥生病离开我们后,我是如此惧怕医院,惧怕父母生病,我不会照顾他们,也照顾不好他们。近些年,父母亲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住院愈发频繁,是姐姐姐夫默默的扛起了这一切,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看着母亲愈加青乌的脸,姐姐和姐夫强烈要求转到市医院。母亲不久前因心衰刚从市医院出院,那里都有最新的检查结果,且医疗设施远比乡镇完善。交了五百块钱,我和姐姐陪着母亲坐上了救护车。孩子爸带着孩子和姐夫开车随后跟着。
车窗外,街灯清冷,路上除了疾驶而过的车辆已经见不到任何行人了。护士已经给母亲含服了速效救心丸,可母亲的情况依然不好。救护车没有发出刺耳的“哎吆,哎吆”的哀鸣,没有把静谧的夜空残忍地撕开一道道血红的口子,熟睡的人们依旧在熟睡。无人知晓这黑夜下发生的一切。
我和姐姐坐在副驾驶,心里万分焦急。路上的几十分钟,是一种无可名状的煎熬。死亡究竟藏在哪个角落,我们无从知晓。时间主宰着一切,却又无情地把我们的人生进行了数次的肢解,割裂,我们都活的万分悲鸣。不知道死亡会在某个瞬间就突然降临。
我和姐姐隔着副驾驶的小窗口一次次回望,问母亲是否好些。母亲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只听得护士一遍又一遍安抚她:“很快哈,车子很快就到市区。再坚持一下!”我和姐姐恨不得救护车有快捷方式,摁一下,可以一下瞬间转移。路上我盯着仪表盘的指针,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师傅似乎读懂家属的急切,解释说这车有些旧了,似乎特意选择了走高速。那条伸向远方的路,没有被黑夜吞噬,给了我们星点的微光和慰藉。
到了市医院,一番询问、输液、检查,再到住进病房,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母亲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第一句话便说,害得大家折腾了半夜,都没睡好觉,再是叮嘱我们不要告诉正在外地的父亲,怕他担心。医生说,母亲还是心脏的问题,必须要静养,不能再干活。可这样的话,哪次母亲听了?!
后来她曾不止一遍的念叨:“死,真是太简单了,真以为自己那夜没熬过来。”我心里多想说,那以后的每天活得都是赚的,不要把活看的那么重。可我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姐姐一遍一遍的劝她:“别再挖地种菜,挑粪浇水,再这样,真的是神仙也难救了。你要不在了,爸爸的余生将是多么的凄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哪有时间天天陪着你,照顾你啊!”
这话终究还是管用了些。母亲最怕麻烦我们,耽误我们时间,似个听话的孩子,乖乖点头应允了。可我和姐姐的担忧却才刚刚开启,母亲这病终究会是一个定时炸弹。姐姐、姐夫已经打算近期带她去上海做一次全面系统的检查。希望母亲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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