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地
发布:2025-12-28 10:30 来源:长三角时讯

文/马雪莲
每一株植物都以独特的姿态表达对土地的深情。一片叶子的自然凋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在季节的轮回里不断复制另一个更好的自己,重新开始。
冬日的野外,不仅有破土而出的麦苗和绿油油的油菜,河岸边以及沟沟坎坎里长满了树木、绿植以及说不上来的野菜。它们,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和我们一起演绎着大自然的生生不息。
初冬的视觉盛宴,似乎比春天要来得鲜明。旷古悠远的云朵,亘古不变的天空,眼前红、黄、绿的主色调,再辅以水木丹青的山水,大地的脉络此刻显得尤为清晰。我出生的时候就是冬季,这片土地就在那里。小时候,觉得它遥远而漫长,从家到这片土地,我要顺着一条又一条不规则的土路走上很久,其间还要拐过别人家的田地,才能到达。特别是农忙的时候,母亲为了激励我们好好读书,酷暑的天把我们赶到田里,一干就是一天,经常是累得晚上倒头就睡,连晚饭都不想吃。我痛恨土地,觉得它是丑陋的,更是贫瘠的,尽管它养活了我,可忙不完的农活让我和父母如此辛苦与卑微,生活依旧捉襟见肘。
好在这样的日子每年也就持续那么几天。母亲,只想以她的方式让我们体会农人的不易,要发奋学习。后来,我们考取了学校,母亲再也没有让我们下过地,我们彻底摆脱了土地的束缚。这些劳作的记忆,让长大后的姐姐秉承了母亲的贤惠、勤劳,而我,则是一直讨厌这些粗鄙的农活。
如今,放眼望去它却焕发着勃勃生机。阡陌纵横,井然有序,并没有因为冬日的渐冷而萧条。现代农业让土地苏醒。那流淌了几十年的长溪河和老沙河,宛若母亲的两弯手臂,深情却无声,一路奔流,滋养着这片田地。土地依旧年轻,庄稼依在收获,可弯腰侍弄它的母亲却老了。
老去的母亲,却始终舍不得丢弃土地。她会在稻谷收获的季节,拎着袋子在田里无数次的弯腰捡拾散落的稻穗,会在城镇开发边界的某块空地精心打理出一片小菜地,日日虔诚地亲近土地。或许是母亲的执念,或许是土地的牵引,而今,我虽然抛开了农人的身份,可因工作关系会经常和他们打交道。每年的立冬、冬至会让我想起这个时候该做的事情。稻谷收割,稻草挑回,烧火做饭,炊烟袅袅,那些沟壑、河水、草堆都一一隐匿于村庄之中。那些陪伴我成长的粮食、山芋、青菜、萝卜,都是土地给予的馈赠,如今,在母亲的宽大而厚实的双手中,以不同的形状、姿态和咸淡,持续喂养着我的胃,温暖着我的心。
我不再嫌弃土地。我会带着孩子走近土地,教他认识庄稼,区分韭菜和麦苗,油菜和青菜的不同。希望孩子能保持纯真的本性,知晓土地藏着丰腴生命的轮回。二十四节气,不仅是嘴里哼唱的儿歌,更是中国农人创造的农耕文化中最具诗意的表达,是对土地最深沉、最炽热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