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锵锵过新年

发布:2026-01-29 19:41    来源:长三角时讯
文/李四云       
旧岁将辞,新元肇启,公园里已是梅花盈盈报新春。
想起旧年乡下,锣儿“当”的一声响,那半掩的门后正在呼啦啦吃着滚烫稀饭的人伸出头来,就见那挎着包的敲锣人一边念着:“春到,春到。”一边在大门上倒贴一方红纸印着的财神图。屋里的人端着碗走进房间,在柜子上的铁盒子里找了零钱,放在送春人端着的锣盘里。站在门槛上目送送春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感叹:真快!都到了腊月,又要过年了。    
腊月当然是快活的。即便天寒地冻,在这岁末年终,人们有了充裕的时间和精力,为年的到来忙碌,这忙碌是喜气洋洋并热气腾腾地。譬如:做豆腐,打年糕、做糖、炸圆子……哪一样不让我们贫瘠的胃蠢蠢欲动?主妇们把煮熟的山芋倒进猪槽,恨不得她家的猪一顿吃得膘儿肥肥,好到年边,磨刀霍霍,杀猪宰羊。主妇心里计算着:平日里忙又无菜,过年时得好好留娘老子多住几天,还有山里的远亲,来的少,也多杀些鸡鸭,不能无菜待客而失了脸面。乡里人的淳朴民风就如陆游诗里写的:“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旧年的腊月,天也冷到极致,河面结了冰,厚到可以走人。早晨起来挑水的人拿扁担敲个大窟窿,水桶左右荡去浮冰满满提一桶水上来。寒风钻进空心棉裤里,人冷得搓手哈气,在塘埂上直跺脚。村里石头是个憨胆大,在冰上试探,不小心踩着薄处就掉进刺骨的河水里,被村人拽起来,湿淋淋地。早有看热闹的小孩子,飞毛腿似的去他妈跟前告密兼做向导,他妈气冲冲地揪了他的耳朵回家,一边骂一边在火上给他烤棉裤。那时候也都没有替换的棉衣,石头只好光着身子捂在被子里不起来,饭也是他妈端在床上吃。稻场上玩伴们用草杆子把厚厚的冰块吹一个孔,穿一根稻草拎着,拿根树棍儿当锣敲。石头在床上火烧腚似的,干着急,并懊恼不已。  
遇上下大雪的天,那雪足有一尺多厚,打年货的人挑着箩筐,打着大油布伞,踩地雪吱吱响。晌午回来时满满两箩筐年货,一筐是烟酒和碗筷杯盏,一筐是香蜡纸炮,瓜子点心,中堂年画——年画里自是少不了那骑着鲤鱼的光身子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寓意年年有(鱼)余。也有细心的父亲会给他疼爱的小女儿扯两尺红头绳,或是买几朵头花,那女孩子欢天喜地收着,到大年初一时,早早起来梳了辫子簪着花儿去拜年。   
俗话说:“有钱没钱都要过年”。有时我妈懊躁:要过年了,香蜡纸炮鞭一样没准备……我妈说这话总让我联想到戏文里唱的。我们小时候看戏,最喜欢看找戏——所谓找戏是指唱完正戏后看戏的人意犹未尽,要求再加演一个短小的戏曲。多半是插科打诨,逗人捧腹。比如劝赌戏《闻一文》,锣鼓铿锵,快板伴奏,丑角扮相的闻一文对着台下(白):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我这香蜡纸炮鞭,油盐柴米烟,一样没有,这年怎么过哟……
扮老婆的小旦出场,一手掐腰,一手拿绢子点着闻一文的脑门子(唱) :闻一文,你听着,老娘劝你莫赌博,赌赢了,你打酒喝。赌输了,你卖老婆。哪一个不把你当鳖捉来哟,咦哟儿哟——
(众声和唱)    哪一个不把你当鳖捉来哟……      
台下大人窃笑,孩子们也笑。大人的笑是对戏里诙谐夸张的心领神会;孩子笑,是看闻一文怕老婆的滑稽样。至于年怎么过,那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哪里懂其中的繁杂和艰辛?想着锁在箱子里的新衣新鞋,天天掰着手指把腊月从长数到短,只盼着炮竹一声辞旧岁,锣鼓锵锵迎新年。
如今,生活是越过越红火,超市里预备的年货堆积如山,网上购买衣物也方便快捷。只是在快节奏的生活里,衣食富足的好日子让人几多欣慰,而渐淡渐远的年味又让人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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